連金主都拋棄甲骨文?Meta和谷歌結盟打倒CUDA?這次不一樣的美光?- KP思考筆記(第21期)
大家好,我是 KP,歡迎來到第 21 期的《週末思考筆記》。
這段時間市場顯得有些意興闌珊,缺乏明確的方向感,大家繼續對於「AI 是否存在泡沫」的爭論不休。
本週初,科技股被甲骨文(Oracle)和博通(Broadcom)這對「雙熊」帶了下去,隨後週四又被美光(Micron)硬生生地拉了上來。
每個投資者的性格不同,喜歡的市場節奏也不同。不少人偏愛那種方向明確、勢頭強勁的市場,畢竟看著帳戶數字每天跳動上漲,很難不讓人感到興奮。
不過,我反而更喜歡現在這種市況。
作為一個熱愛深度研究的人,在一個「萬物齊漲」的環境下,往往會陷入某種認知困境:
要麼是感嘆「這種沒基本面的公司憑什麼漲這麼多?」,要麼就是「這家公司確實好,但貴到實在下不了手」。
在狂熱的市況中,最好的做法往往是拋棄邏輯,看到動能(Momentum)起勢了就先追進去。
但那樣的時光似乎已經過去了,或者至少正在進入中場休息。在一個沒有明確趨勢的市場中,如果繼續沿用「突破就追」的策略,很容易就會變成高位套牢的苦主。
我為什麼更喜歡現在?因為這是一個深度研究的絕佳窗口。
當股價開始回歸理性,甚至出現被錯殺的便宜機會時,市場不再是一飛衝天讓你追趕不及。
現在,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思考、細細觀察,然後氣定神閒地建倉。這種做法雖然不像「買入即噴發」那樣帶感,但對我來說,這種基於理解的投資反而更踏實、更舒服。
簡單來說,之前的市場有沒有泡沫?肯定有,差別只在於大小。現在的「去泡沫化」過程,是讓市場重新找回理性的地心引力,這樣的成長才會更健康。
如果你現在感到不好受,請記住,這段時間最好的投資就是增強自己對標的的理解。只有看透了底層邏輯,你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機會,什麼只是誘人的陷阱。
本週的「深入分析」我們聊的是「先進封裝」。從 NVLink、CUDA,到記憶體、光通訊、現場供電,一路追看過來的院友們,應該已經對整個資料中心到晶片製造的版圖有了極深的認識。
下週的「深入分析」,我打算暫時跳出這個主題,和大家聊聊其他有趣的領域。
本週有趣事件極多,我精選了七個主題與你分享:
(為新朋友快速說明:我的內容分為兩種:「深入研究」是付費會員專屬的重磅分析;「週末思考筆記」則是你正讀的這篇,是分享市場觀點的投資散文,永久免費。)
主題一:Nvidia今週兩個零討論度操作,究竟背後是甚麼計劃?
主題二:福特將「失敗的電池」,變成 AI 浪潮下的能源軍火?
主題三:ServiceNow為了 70 億美元的收購,賠掉 200 億美元市值?
主題四:當 Oracle 的「金主」轉身離去,代表這場融資遊戲玩不下去了嗎?
主題五:美參議員調查科技巨頭,AI基建要放緩了嗎?
主題六:美光財報的兩個重要訊息,這次的記憶體循環會不一樣?
主題七:Meta 與 Google 的TorchTPU結盟,這是 CUDA 統治終結的開始嗎?
互動投票時間
上星期開始了一個新嘗試,和大家互動一下。以下是上星期問題的投票結果,大家可以參考一下。
這個星期也會繼續有兩個投票讓大家互動。
最近 OpenAI 和 Google 的動作頻頻,ChatGPT 依然強勢,但 Gemini 靠著 Google 生態系的整合也在急起直追,我很想知道大家目前的「AI 工具棧」是如何分佈的?
主題一:Nvidia今週兩個零討論度操作,究竟背後是甚麼計劃?
Nvidia在本週悄悄地落下了兩枚棋子,這兩步棋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,在媒體上的討論度幾乎為零。
然而,在我看來,Nvidia的任何一個舉動,都值得我們深入思考其背後的戰略意圖。
這兩件事分別是:
收購SchedMD:一家你可能從未聽過的40人小公司。
發布Nemotron 3:一個看似在「跟風」的開源 AI 模型系列。
第一步棋:買下「交通警察」,控制AI世界的基礎設施神經
收購 SchedMD,關鍵在於其核心產品 Slurm (Simple Linux Utility for Resource Management)。
你可以把 Slurm 想像成一座龐大 AI 資料中心的「機場塔台」或「交通警察」。
當成千上萬張昂貴的 GPU 像飛機一樣等待起飛(執行運算任務)時,是誰來決定哪架飛機(哪個任務)先用哪條跑道(哪些 GPU)?誰來確保任務之間不互相衝突?誰來最大化整個機場(資料中心)的運作效率?
答案就是 Slurm。
這個開源的工作負載管理器,是高性能計算(HPC) 和AI 叢集領域的無冕之王。全球 TOP500 的超級電腦中,超過 60% 都在運行 Slurm。
從學術研究到訓練大型語言模型,幾乎所有需要調動大規模算力的地方,背後都有 Slurm 的身影。它雖然隱形,卻是整個 AI 基礎設施的 「調度層(Orchestration Layer)」。它位於昂貴的硬體和上層的應用之間,決定了數億美元的 GPU 投資能否被有效利用。
沒有它,你耗資數億美元堆砌起來的GPU叢集,就是一盤散沙,效率將大打折扣。
當然,Nvidia 收購 SchedMD,根本不是為了那幾百個企業客戶的蠅頭小利。它的目標,是將AI基礎設施中最核心、最底層的 「資源調度層」 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這一步棋的用意在於:
1. 深化生態護城河:
我們都知道 Nvidia 的護城河是 CUDA,但 CUDA 作用於「應用層」。而 Slurm 作用於更底層的 「基礎設施調度層」。透過控制這兩層,Nvidia 完成了對客戶從硬體到軟體,再到基礎設施管理的全面滲透。
2. 「開源」名義下的垂直整合:
Nvidia 承諾 Slurm 將繼續開源,支援所有硬體。這姿態看似中立,實則讓它能夠在第一時間,將自家未來 GPU(如Rubin架構) 的特性與 Slurm 的調度算法進行 「共同設計」。
未來,Nvidia可以在 Slurm 的底層,針對自家的 Blackwell、Rubin GPU 和 Vera CPU 進行 優化。
表面上,你仍然可以用 Slurm 去調度 AMD 或 Intel 的晶片,但實際效果和效率將遠遠不如調度 Nvidia 自家的產品。
它不會強迫你使用 Nvidia,但它會讓 「Nvidia GPU + Slurm」 的組合成為效能最佳、最無痛的選擇,從而讓競爭對手的硬體在實際應用中顯得「水土不服」。
正如一位分析師所言,Nvidia 此舉 「加深了CUDA的護城河」。這是在現有護城河之外,嘗試建立一座能影響全局流量的中央燈塔。
第二步棋:自己做模型,不是為了競爭,而是為了「防禦」與「圍城」
就在宣布收購的同一天,Nvidia 發布了自家的 Nemotron 3 系列開源模型。很多人會問:Nvidia 不是賣晶片的嗎?為什麼要自己下場做開源模型,去跟 OpenAI、Google 這些客戶競爭?
此舉的戰略意義,或許更多在於防禦與完善生態,而非直接與模型公司競爭。
1. 抵禦「中國威脅」與硬體無關化:
2025年,以 DeepSeek、Qwen 為代表的中國開源模型,以極低的成本和強大的性能,開始被西方企業(如 Airbnb)採用。
這些模型最大的特點是 「硬體無關」,它們在 AMD 或 Intel 的晶片上同樣能高效運行。這對依賴生態的 Nvidia 而言,是一個需要正視的趨勢。
Nvidia 推出 Nemotron,就是為了提供一個 「官方最優選」:
一個在自家硬體上運行效率最高、成本最低 的開源模型,從而將開發者的選擇重新拉回到 Nvidia 的生態圈內。
2. 搶佔「推理市場」的巨大蛋糕:
AI 的未來,90% 的運算將發生在 「推理(Inference)」 而非 「訓練(Training)」。但頂級模型的推理成本極高,限制了大規模應用。
Nemotron 3 的設計核心就是 「高效率、低成本」。它向市場提供了一個選項:使用 Nemotron 模型,跑在 Nvidia 的 GPU 上,有機會實現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效率。
3. 解決企業的「最後一哩路」:
許多企業渴望AI,但出於數據隱私 和高昂的 API 費用,無法使用 OpenAI 等閉源模型。
Nemotron透過 Nvidia 的 NIM 微服務,可以讓企業在自己的伺服器上輕鬆部署私有化模型。
這不僅解決了企業的痛點,更重要的是,它將 「雲端推理」 的需求,轉化為對Nvidia 實體 GPU的採購訂單。
當兩步棋連成一線
現在,讓我們把這兩步棋放在一起看,Nvidia 的完整戰略圖景便清晰浮現:
Blackwell/Rubin GPU (硬體層) + Slurm(調度層) + CUDA(開發層) + Nemotron(模型層) + NIM(部署層)
這是一個從晶片到模型,從開發到部署的 「全棧AI工廠」。
這也構建了 Nvidia 的 「雙層護城河」:
第一層(內城河): 是經營了 16年 的 CUDA。這是一道又深又寬的技術壁壘,轉換成本極高。
第二層(外城河): 就是以Infiniband為核心的「開放生態」,現在再加入了Slurm 和 Nemotron等等。它用 「開源」 作為引力,吸引開發者進入。一旦進來,你會發現,只有在 Nvidia 的全套體系內,才能獲得最佳的性能和最低的成本。
從表面上看,收購一家 40人 的小公司,或是發布一個開源模型,似乎都只是科技巨頭日常營運中的一環。
但歷史告訴我們,許多當初看似微不足道的技術併購或生態佈局,在數年後回看,往往成為了 鞏固其市場領導地位的關鍵一步。
Nvidia 這次的雙重佈局,最終能否如預期般,將其護城河進一步拓寬、加深,仍有待時間和市場的驗證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,在AI這盤棋局上,頂尖的玩家思考的,從來不只是下一步,而是更長遠的終局。
主題二:福特將「失敗的電池」,變成 AI 浪潮下的能源軍火?
195 億美元是什麼概念?這差不多是賠掉了福特過去兩年的所有淨利潤。
本週,福特投下了一顆震撼彈,宣布這筆資產減記。
這看似是一場慘敗的撤退,但這其實是執行長 Jim Farley 的一次「止損」。他決定不再為不切實際的純電夢續費,而是要將福特帶回現實世界。
一刀砍下195億美元,砍掉了什麼?
這195億美元,不是小數目。它主要砍向三個地方:
砍掉不切實際的夢:終止下一代大型電動皮卡(T3)、三排座電動SUV等燒錢項目。
砍掉沉重的包袱:解散與韓國SK On的電池合資企業,止住現金流失。
砍掉未來的虧損:將原本專為電動車打造的田納西、俄亥俄工廠,轉向生產利潤更高、需求更明確的燃油和混合動力卡車與商用車。
擁抱 EREV——一部「帶發電機的電車」
最象徵性的一刀,是砍向了曾被譽為「產業分水嶺」的純電皮卡F-150 Lightning。福特並未完全放棄它,而是將其「魔改」成一款增程電動車(EREV)。
你可能會立刻想到,這和Hybrid車有甚麼分別?
傳統油電(Hybrid):像是「油車的加強版」。引擎和馬達共同驅動輪子,雖然省油,但你依然能感覺到引擎發動時的震動、變速箱換檔的頓挫,它在本質上還是機械驅動。
增程電動(EREV):則是「電車的完全體 + 行動電源」。它的輪子 100% 由馬達驅動,引擎與輪子之間沒有任何機械連接,它的唯一工作就是「當發電機」。
為什麼福特要這樣做?因為福特發現,皮卡車主需要的不是「環保口號」,而是「無痛轉型」。
EREV 保留了電動車那種瞬間扭力、安靜平順的駕駛質感,但又徹底解決了充電焦慮。當你拖著重物在洲際公路上行駛時,你不需要每兩百英里就停下來找充電樁,車上的發電機就是你的保命符。
這是一次產品定義的撥亂反正:不再強迫客戶去適應充電樁的分布,而是提供一個擁有 700 英里續航力、既有電車駕駛感又沒有里程焦慮的「最優解」。
為何壯士斷腕?市場給的響亮耳光
福特的轉向,並非管理層的心血來潮,而是現實給了所有沉醉在電動車大夢的玩家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補貼的毒癮:過去幾年,7500美元的聯邦補貼就像興奮劑,創造了電動車市場的虛假繁榮。當補貼一停,銷量應聲暴跌61%。這證明了一件事:消費者不是真的愛上了昂貴的電動車,他們愛的只是那筆折扣。
錯誤的戰場:福特CEO表示:「那些定價5萬、6萬、7萬美元的高端電動車,根本賣不動。」電池成本居高不下,讓大型電動車成了一個無解的難題——定價太高沒人買,定價太低虧到死。福特的電動車部門(Model e)自2023年以來,已經累計燒掉了 130億美元,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「燒錢無底洞」。
與其在一個被證明是錯誤的戰場上繼續流血,不如立刻止損,回到自己真正擅長的領域。
將「負債」轉化為 AI 的「軍火」
在這次戰略轉向中,最有趣、也最大膽的一步棋,並不是放棄電動車,而是如何處理那些閒置的電池工廠。如果任其荒廢,它們就是數十億美元的負債。
但福特做了一個非常有想像力的轉向:將電池產能轉向 BESS(電池儲能系統)。
這一步棋的背後,是對一個巨大風口的轉向。雖然電動車的需求在放緩,但另一個領域對「電」的需求正在爆炸式增長:AI 資料中心。
福特的解決方案是:將原本要裝在車裡的電池,重新封裝成貨櫃大小、容量高達5兆瓦時(MWh)的儲能系統,直接賣給電力公司和資料中心。
這等於是把即將報廢的資產,變成了AI基礎設施熱潮中的「軍火」。
一場仍待觀察的豪賭
這聽起來很美好,但這場賭注能成功嗎?福特給出了三個他們能做得好的原因:
「拿來主義」:福特沒有自己從零開始研發電池化學,而是直接向全球龍頭寧德時代(CATL)授權成熟、穩定且成本極低的LFP(磷酸鐵鋰)電池技術。這排除了最大的技術研發風險。
製造業的肌肉記憶:將EV電池產線改裝為BESS產線,對福特這種製造業巨頭來說,是「重裝工具」而非「重新發明」。他們預計在18個月內就能投產,這在工業界是極具現實性的時程。
獨一無二的護城河:最關鍵的一點,福特的BESS將是「美國製造」。在全球供應鏈緊張、地緣政治風險加劇的背景下,對於資料中心、電網這種關鍵基礎設施客戶而言,「美國製造」不僅是加分項,更是符合法規、降低風險的必需品。
這讓福特在面對寧德時代、比亞迪等中國巨頭時,擁有了一道別人無法跨越的護城河。
然而,風險依然存在。福特過去沒有運營電網級軟體(如特斯拉的Autobidder)的經驗,銷售和服務網路也需從零建立。
從汽車製造商到能源方案商
福特這次195億美元的減記,表面上是一次痛苦的「排毒」,深層次卻是一次「再定位」。
它不再將自己死死綁在「純電汽車」這單一戰場,而是透過EREV穩住基本盤,同時將最寶貴的電池產能,投向了AI浪潮下確定性更高的能源基礎設施市場。
華爾街對此給予了「謹慎樂觀」的評價,他們看到了這個新故事的潛力,但也在等待福特用執行力證明自己。
主題三:ServiceNow為了 70 億美元的收購,賠掉 200 億美元市值?
週末一則報導,說雲端軟體巨頭ServiceNow準備斥資70億美元收購資安新創Armis。
結果週一開盤,ServiceNow的股價直接崩跌11%,市值蒸發超過200億美元。
為了一筆70億的交易,市場直接把三倍的錢從桌上掃了下去。華爾街的邏輯很簡單:「你是不是急了?」
華爾街為何恐慌?表層的熊市劇本
市場的恐懼,從表面上看,理由非常充分且直白。
1.天價收購,紀律何在?
Armis的年營收(ARR)約3億美元,70億的收購價意味著超過23倍的營收倍數(Revenue Multiple)。
在現在這個對估值極度敏感的市場,這簡直是天價。
更何況,ServiceNow才剛傳出要花10億美元買下Veza,同時還在消化28.5億美元的Moveworks收購案。
這種「買買買」的模式,讓投資人質疑公司的資本紀律,擔心管理層是不是為了維持增長,開始病急亂投醫地「購買增長」(Buying Growth)。
2.戰略漂移,誤入歧途?
ServiceNow的核心是企業工作流程自動化平台,這是它的王國。現在一頭栽進資安這個早已血流成河的市場,要直接面對Palo Alto Networks、CrowdStrike這些兇悍的巨頭。這在一些分析師看來,是偏離主航道,風險極高。
3.AI焦慮症的投射。
最深層的恐懼,來自於對AI的焦慮。甚至有分析師喊出了「SaaS已死」(Death of SaaS)的論調,認為AI Agent的崛起,可能會蠶食ServiceNow這類傳統SaaS公司的核心業務。
在這種背景下,任何大手筆的收購,都很容易被解讀為一種防禦性的、缺乏自信的掙扎。
恐慌之下,ServiceNow真正的野心是什麼?
事實上,ServiceNow闖入資安市場,並非要在別人的主場肉搏,而是為了確保自己的 AI 大腦擁有最乾淨、最全面的數據來源。
要理解這筆交易,我們得先跳出複雜的技術名詞,把企業想像成一個人的身體。
ServiceNow 原本的角色:企業的「大腦與記憶」
過去二十年,ServiceNow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,就是成為企業的「大腦」。
它記錄了公司裡有哪些電腦、誰在使用這些軟體、當系統壞掉時該找誰修理。這套系統叫作 CMDB(配置管理資料庫)。
但這個「大腦」有一個致命的弱點:它只能感知到那些「會跟它打招呼」的成員。在技術上,這叫作「代理程式(Agent)」。
就像你要管理員工,員工必須先在手機裝上公司的 App,大腦才能追蹤他的狀態。如果沒裝 App,這個人在大腦的記憶裡就是「不存在」的。
現在的困境:成千上萬的「隱形成員」
問題來了。在現代的企業裡,除了員工的筆電,還有更多「沒辦法裝 App」的設備:
•醫院裡:連網的 MRI 核磁共振機、點滴注射幫浦。
•工廠裡:自動化生產線上的機械手臂、溫控感應器。
•辦公室裡:智慧燈泡、網路攝影機、甚至是一台連著 Wi-Fi 的咖啡機。
這些設備數量龐大,而且完全無法安裝任何管理軟體。
對於 ServiceNow 這個大腦來說,這些設備就像是身體裡的「神經盲區」——它們確實存在,也在運作,但大腦完全看不見它們,更無法在它們被駭客攻擊時做出反應。
Armis 的角色:企業的「全方位雷達」
這就是為什麼 ServiceNow 願意花 70 億美元買下 Armis。
Armis 的技術叫作「無插件監控(Agentless)」。簡單來說,它就像是在企業的神經系統裡裝上了一套「被動雷達」。
它不需要在設備上安裝任何東西,只要設備一通電、一連網,Armis 就能透過空氣中的訊號或網路流量,立刻辨識出:「這是一台位於三樓、軟體版本過舊、且正在異常發熱的醫療顯示器。」
AI 時代的「數據燃料」
這筆收購案真正的戰略價值,在於「神經傳導」的打通:
1.感知(Armis):發現工廠角落有一台被遺忘的舊型感應器,正遭到駭客嘗試登入。
2.判斷(ServiceNow):大腦立刻比對資料庫,發現這台感應器連接的是核心生產線。
3.行動(AI 工作流):大腦自動發出指令,要求網路防火牆切斷該設備的連線,同時自動開出一張維修單給工程師,並通知保全檢查現場。
這就是所謂的「數位神經系統」。
沒有 Armis,ServiceNow 只是一個有記憶但「半瞎」的大腦;有了 Armis,ServiceNow 才能真正感知到企業每一個毛細孔的顫動。
為什麼這件事在現在變得如此迫切?答案是 AI Agent(AI 代理)。
未來的企業競爭,比的是誰的 AI 代理更聰明、更能自動化決策。但 AI 代理需要高品質、即時的數據作為燃料。
如果你的 AI 代理不知道工廠裡多了三台未經授權的設備,它就無法做出正確的防禦決策。
Armis 提供的「資產情報(Asset Intelligence)」,正是 ServiceNow 餵養其 AI 引擎最頂級的燃料。
在 AI 時代,如果一個 AI 代理(AI Agent)連家裡有哪些東西都看不全,它又怎麼可能幫你管理好這家公司?
這 70 億美元,買的就是這份「全知全能」的視覺能力。
價格的恐懼 vs. 護城河的賭注
所以,市場的拋售,本質上是一場關於「時間維度」的衝突。短期來看,投資人被23倍的營收倍數嚇壞了,他們擔心利潤稀釋、擔心整合困難。
這是一種對「價格」的恐懼。
這是一場高風險的博弈。如果整合成功,ServiceNow 透過這次收購,能將其平台的核心護城河挖得深不見底,使其在未來 AI 驅動的自動化時代,成為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。
但如果失敗,這筆 70 億美元的交易將成為 SaaS 時代落幕前的昂貴墓誌銘。
這種規模的併購,往往在當下看起來都是瘋狂的,但五年後回頭看,這可能是 ServiceNow 擺脫「SaaS 平庸化陷阱」、跨入 AI 時代最關鍵的一張門票。
投資人賣出的是「現在」的財報,但 CEO McDermott 買下的是「未來」 的數據主權。
當煙霧散去,這筆交易會是「買貴了」的笑話,還是「買對了」的神作?
主題四:當 Oracle 的「金主」轉身離去,代表這場融資遊戲玩不下去了嗎?
過去一年,科技巨頭們玩了一場極其高明的財務魔術:「表外融資」(Off-balance-sheet financing)。
簡單來說,巨頭如Oracle想要蓋超大型資料中心來跑 OpenAI 的模型,但它不想讓幾百億美元的債務直接出現在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,以免嚇壞股東。
於是,它找來了像 Blue Owl 這樣的「金主」:由金主出錢(通常是20%股權+80%債務)買地、蓋機房,並擁有該中心的所有權。然後,Oracle與之簽訂一份長達15-20年的長期租約,承諾未來會持續支付租金。
對Oracle而言,好處是顯而易見的:它無需自己背上千億級的建廠債務,就能快速擴張AI基礎設施,財報看起來依然光鮮。
對Blue Owl這樣的「金主」而言,只要Oracle不倒閉,這就是一筆穩賺不賠、有穩定現金流的生意。
這套模式在過去幾年運作得天衣無縫,支撐起了Oracle高達2480億美元的租賃承諾。Blue Owl也因此成為Oracle在AI版圖擴張中最核心的金融夥伴。
但在密西根州的這筆 100 億美元交易中,Blue Owl 卻選擇了「不跟了」。
羅生門:為什麼「老戰友」Blue Owl 選擇轉身離開?
這場分手戲碼,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羅生門。
Oracle的公關說法是:「我們在眾多選項中選擇了最好的合作夥伴,而這次恰好不是Blue Owl。」
這是一門教科書級別的公關話術藝術,它試圖營造一種「我主動甩了你」的強勢姿態。但事實的真相,可以有很多個解讀方法:
可能性一:Oracle的風險太高,Blue Owl不敢玩了
這是最直接的解釋。
隨著Oracle的總負債攀升至超過1240億美元,自由現金流甚至轉為負數,那些真正出錢的銀行和債權人開始感到害怕。
他們要求更嚴苛的貸款條件:更高的利率、更嚴格的還款保證。這直接壓縮了Blue Owl作為股權投資方的利潤空間。
更致命的是,Oracle的「信用違約互換」(CDS)成本飆升至2009年金融海嘯以來的最高點。CDS相當於為公司的債務買保險。
這個指標的飆升,意味著華爾街最聰明的資金認為Oracle未來違約的風險正在急劇增大。
當預期回報不再誘人,風險卻急劇攀升,任何理性的資本都會選擇離場。
可能性二:Blue Owl自身難保,泥菩薩過江
這是一個更深層、也更被市場忽略的視角。就在Oracle事件爆發前夕,Blue Owl自己也正深陷一場嚴重的「私募信貸危機」。
Blue Owl旗下的一隻基金遭遇投資者大規模贖回,壓力之大,以至於公司被迫暫停投資者提款,並取消了一項旨在提供流動性的基金合併計劃。
這相當於直接告訴市場:「我流動性出了點問題,你們誰也別想走。」
而這隻基金,相對於其宣稱的資產淨值(NAV),出現了高達20%的折價。這等於市場公開喊話:「我們認為你的資產價值被高估了20%!」
由於這場危機,Blue Owl的股價在2025年暴跌了超過30%,在同行中表現最差。
在這種內外交困、自身流動性都已告急的情況下,Blue Owl還有餘力去承諾一筆百億美元級別的新投資嗎?
可能性三:風險敞口已達極限,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
即便Blue Owl自身沒有危機,作為一個龐大的資產管理公司,它也必須遵守最基本的風險控制原則。
它已經在Oracle的德州和新墨西哥州項目上押下了數百億美元的重注。對於密西根這個新項目,很可能其內部的風險模型已經亮起了紅燈,提示對單一客戶(Oracle)的風險敞口(Exposure)已經達到了上限。
這是一種審慎的、負責任的財務決策,與Oracle本身的好壞無關。
Blackstone 的接手:是救星,還是更貴的代價?
雖然 Blackstone(黑石)傳出可能接手,但這絕不代表 Oracle 可以鬆一口氣。
現在,讓我們換位思考。想像一下,你是私募巨頭黑石(Blackstone)的基金經理。你看到市場上出現一個百億美元的大項目,而原定的「金主」Blue Owl突然退出了。
你會怎麼做?答案不言而喻:抬高價碼。
Blue Owl的退出,無論是出於對Oracle風險的擔憂,還是自身難保,都向市場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:這個交易存在問題。
作為接盤者,黑石擁有更高的議價權。它可以理直氣壯地對Oracle說:「你看,你最好的朋友都跑了。現在只有我願意幫你,但你必須付出更高的代價。」
這代價可能包括:
•更高的預期回報率:原本Blue Owl可能滿足於25%的回報,黑石現在可以要求30%甚至更高。
•更嚴苛的租賃條款:要求Oracle提供更強的擔保,甚至可能要求 OpenAI 也提供某種形式的支付保證。
•更短的融資週期:迫使Oracle在未來更頻繁地面對再融資的壓力。
高風險、高回報的終極賭局
那麼,這一切是否意味著Oracle就此完蛋了?
在我們陷入極度悲觀之前,有幾點現實值得我們保持冷靜觀察。
這件事的本質,是一場關於「執行力」的終極賭局。它不是一個絕對的好壞問題,而是一個典型的高風險、高回報的投資場景。
首先,Blackstone 的潛在介入本身就是一種「壓力測試」後的認可。如果你相信Oracle能夠成功執行,能夠將這數千億的投入轉化為未來穩定且高利潤的雲服務收入,那麼現在的股價波動、融資困難,都只是黎明前的黑暗。
其次,這種「金主換人」的過程,雖然會讓 Oracle 付出更高的利息代價,但也會迫使 Oracle 更加審慎地審視其資本配置效率,而非盲目擴張。
一旦成功,Oracle將徹底轉型,成為AI時代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巨頭,其回報將是驚人的。
但如果你不相信,認為這是一場由槓桿驅動的、沒有堅實需求支撐的豪賭,那麼Oracle的今天,就是一場緩慢走向懸崖的災難。
對於你來說,Blue Owl的退出,就是這場災難的第一個預警信號。
主題五:美參議員調查科技巨頭,AI基建要放緩了嗎?
這幾天,三位民主黨參議員最近對 Google、Microsoft、Amazon 等科技巨頭發起了調查,他們認為:
美國人民正在用普通家庭的日常開支,補貼萬億美元科技公司的基礎設施建設。
成本轉嫁的「黑箱」:誰在為電網升級買單?
數據中心是出了名的「吃電怪獸」。為了支撐 AI 推論與訓練,電力公司必須投入數十億美元升級電網、建設變電站。
問題在於,電力公司並非慈善機構,這些資本支出(CapEx)最終會透過「費率調整」分攤到所有用戶頭上。
參議員們指出的核心痛點在於:
科技巨頭憑藉強大的議價能力,與電力公司簽署了秘密且優惠的供電協議;而普通居民卻沒有議價權,只能眼睜睜看著電費因為「電網升級」而上漲 7% 甚至更多。
算力霸權 vs. 能源主權:Trump與民主黨的兩極對抗
這場爭議背後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國家戰略在碰撞:
Trump政府的「AI 優先」:
透過行政命令加速數據中心審批,甚至不惜動用聯邦土地與法律手段,排除各州政府的阻礙。
其邏輯是:在與中國的 AI 競賽中,算力就是國力,任何拖慢建設的監管都是對國家利益的損害。
民主黨內部的分裂:
不過,民主黨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。
溫和派與務實派的州長們,雖然也關心選民的帳單,但他們更無法拒絕資料中心帶來的稅收和所謂的「高科技形象」。他們的主張並非「禁止」,而是「讓他們付該付的錢」。
在共和黨控制國會、且「AI國家戰略」高於一切的政治氣候下,想要通過任何有實質約束力的聯邦法案,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。
但如果在中期選舉後,民主黨重奪議會的話,或許又會是另一個故事。
電網基建的「體制逆差」:為什麼中國跑得快?
我認為,這正正是為何在AI競賽中,中國會有其電網優勢。
美國的困境:
電網高度碎片化、私有化,且受到極其複雜的監管與 NIMBY(不要在我家後院)主義影響。
一個跨州輸電線路的審批可能耗時十年。現在再加上民粹政治的干預,試圖讓科技公司承擔所有升級成本,這只會讓基建進度陷入無止盡的法律訴訟與成本轉嫁的泥淖。
中國的優勢:
依靠舉國體制,中國的電網建設是「戰略先行」。他們在特高壓(UHV)輸電技術與電網調度上的領先,是因為他們將能源基礎設施視為國家競爭力的底座。
當美國還在為「誰該為變壓器付錢」爭論不休時,對手的算力叢林已經在能源充沛的地區拔地而起。
這種「體制逆差」導致的結果是:美國在算法上領先,卻可能在「算力落地」的物理層面上被反超。
監管的「過路費」
回顧歷史,這類針對科技巨頭的調查往往遵循一個熟悉的劇本:開頭聲勢浩大,最終不了了之,或者以一筆象徵性的罰款結案。
對於監管者來說,這更像是一種「政治抽稅」或「過路費」。政府需要向選民交代,同時也希望從這些富可敵國的公司手中分一杯羹。
對於科技巨頭而言,這其實是「合規成本」的一部分。這些調查雖然會增加一點「摩擦成本」,讓數據中心建設變慢、變貴,但對於手握重金的巨頭來說,這只是利潤率的一點微小修正。
摩擦成本的上升
雖然我不認為這些阻撓會導致 AI 停擺,但「摩擦成本」的上升是必然的。AI 的發展正從雲端的虛擬概念,猛烈地撞向地面的物理極限——能源、水、土地和社會的承載力。這場關於電費的爭議,只是這場巨大碰撞的第一次衝擊波。
在「國家競爭」的大旗與資本的巨大慣性推動下,數據中心的擴張步伐不會停止。對於投資者來說,這些政治調查與法律訴訟更像是噪音,而非趨勢的終結。真正值得留意的訊號不是「建不建」,而是:
成本由誰承擔?(是轉嫁給消費者,還是由巨頭買單?)
建設速度的衰減: 當政治摩擦力大於技術推動力時,美國能保持多少的算力優勢?
AI 的勝負手,除了關乎寫出更多神奇的代碼之外,也在於誰能更有效地在物理世界中,擺平那些政治爭議。
主題六:美光財報的兩個重要訊息,這次的記憶體循環會不一樣?
記憶體產業,是個讓投資人又愛又恨的領域。
我們都熟悉那個古老的劇本:當需求火熱時,所有廠商就像瘋了一樣砸錢蓋廠(資本支出爆表);等到新產能開出,市場早已供過於求,價格應聲崩盤,所有人從天堂掉到地獄。
這個「繁榮-擴張-崩盤」的週期性魔咒,是懸在每一家記憶體公司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美光(Micron)的財報震驚了市場,股價的反應證實了這個消息。
但我認為,如果你只看營收或EPS超標,那只是看個熱鬧。財報有兩個訊號,我認為是更重要的。
史無前例的「鎖價鎖量」長約
過去,記憶體廠與客戶簽的長期合約(LTA),頂多是「鎖量不鎖價」。客戶保證未來會買多少量,但價格還是每季重談。
這意味著,一旦市場風向轉變,客戶隨時可以回頭砍價,將庫存壓力全部轉嫁給製造商。
但現在,美光徹底顛覆了這個規則。他們與核心客戶簽訂了橫跨多年(甚至到2027、2028年)的全新合約。這些合約最關鍵的創新在於:它們同時鎖定了「價格」與「數量」。
鎖定價格與產能:美光 2026 年全年的 HBM 產能已經 100% 售罄,且價格已經談定。這意味著未來兩年的營收與毛利幾乎是「明牌」。
合約長度前所未有:以前談一年就了不起了,現在的合約直接簽到 2027 甚至 2028 年。
綑綁銷售:客戶為了搶到珍稀的 HBM,必須連帶承諾購買 DDR5 和 NAND。這讓美光掌握了極強的議價權,把原本波動性大的產品變成了穩定的現金流。
它等於是將未來兩三年的營收和利潤,用白紙黑字的合約固定了下來。過去那種「價格季季崩」的恐懼,在這些合約面前,似乎變得問題不大了。
克制的資本支出
聽到這裡,你可能會想:既然訂單滿到溢出來,美光肯定會瘋狂砸錢蓋廠吧?這正是舊劇本的走法。
然而,美光給出的答案再次讓人意外。他們雖然將2026財年的資本支出提高到200億美元,但管理層在法說會上反覆強調一個詞:「紀律(discipline)」。
他們坦承,目前僅能滿足客戶約一半到三分之二的需求,讓許多客戶失望,但他們「刻意不」去滿足所有需求。
事實上,當前的瓶頸不是錢,而是無塵室的建造時間與先進製程的良率爬坡。
HBM 的產能黑洞:生產一顆 HBM 消耗的晶圓產能是普通 DDR 的三倍。這意味著即便美光拚命擴產,實際產出的「位元數」增長依然緩慢。
紀律來自限制:當建一個廠需要 5 到 10 年,且跨州電力與土地審批變得極其複雜時,這種「物理上的擴產難度」反而成了維持高毛利的天然屏障。
與其為了追逐短期營收而瘋狂擴張、導致未來產能過剩,不如有紀律地、穩健地擴充產能,確保每一分錢的投資都能帶來最高的資本回報率。這種「克制」,反而是件好事,這令記憶體大幅擴張導致產能過盛的機會降低。
財報數字不會說謊
當「鎖價鎖量長約」與「資本紀律」這兩根支柱建立起來後,我們看到了驚人的財報表現:
毛利率直衝68%:這樣的毛利率,徹底擺脫了「商品化」的標籤,堪稱印鈔機級別的獲利能力,堪比軟體公司。
財測指引輾壓預期:第二季的營收指引比華爾街共識高出30%以上,EPS指引更是接近翻倍。這表明整個市場都低估了這個新典範的威力。
HBM市場預期大暴走:美光將 HBM 市場規模達到千億美元的時間點,從2030年整整提前了兩年到2028年。這證實了 AI 驅動的需求不是一陣風,而是一場將持續多年的結構性革命。
「這次不一樣」,是投資界最危險的一句話。
但在 AI 算力成為新型態「戰略物資」的今天,這個被魔咒糾纏數十年的週期產業,這次會否真的不一樣?
主題七:Meta 與 Google 的TorchTPU結盟,這是 CUDA 統治終結的開始嗎?
過去十五年,Nvidia憑藉其CUDA軟體生態系,在AI運算領域築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護城河。
然而,Google和Meta正在聯手發動一場名為「TorchTPU」的行動,正試圖在這座固若金湯的堡壘上,鑿開第一道裂縫。
一部長達15年的「屠龍」失敗史
要理解這次挑戰為何意義非凡,我們必須先回顧過去那些倒在Nvidia護城河下的挑戰者們:
OpenCL (2008-2020) - 「委員會設計的駱駝」:
這是由蘋果、AMD、Intel等巨頭組成的「聯合國軍」,試圖以開放標準對抗CUDA的封閉。結果卻是一場災難。各家廠商的實作標準不一,導致「一次編寫,到處除錯」。更致命的是,Nvidia自家的編譯器對CUDA的優化遠超OpenCL,使其在自家硬體上永遠快人一步。
AMD ROCm (2016至今) - 「悲壯的苦行軍」:
AMD投入了近十年的資源,試圖打造一個CUDA的直接替代品。然而,這是一場漫長且痛苦的追趕。開發者社群的體驗充滿了挫折:不穩定的驅動、殘缺的函式庫支援、突然被終止支援的硬體型號。
直到2025年,ROCm才在「推理(Inference)」這個特定領域被認為「勉強可用」。這證明了:單純的硬體性價比和API模仿,無法撼動一個根深蒂固的開發者習慣。
Google (2016至今) - 「華麗的象牙塔」:
Google的TPU晶片在性能上早已能與Nvidia一較高下,但Google的做法是:它堅持推廣自家內部使用的JAX框架。JAX與主流的PyTorch在編程思想上格格不入,要求開發者徹底重寫程式碼、顛覆開發習慣。這無異於要求全世界的英語作家改用拉丁文寫作。
結果是,TPU在Google內部大放異彩,在外部市場卻幾乎無人問津。
CUDA的護城河,從來不只是一套API,它是一個龐大、繁盛、活生生的「文化圈」。
它包含了十五年來累積的無數函式庫、Stack Overflow上的問答、學術論文裡的範例、以及數百萬開發者腦中的肌肉記憶。
任何試圖讓開發者離開這個舒適圈的策略,都注定失敗。
TorchTPU:一場「柔道」反擊
這次,Google終於想通了。
以前的關係是:
NVIDIA 套裝:PyTorch → CUDA → NVIDIA GPU (大家都在用)
Google 套裝:JAX → XLA → Google TPU (只有 Google 自己跟少數人用)
在強迫市場接受JAX失敗後,Google的戰略發生了180度大轉彎。他們的新口號可以理解為:
「好吧,你們繼續用你們最愛的PyTorch,我來把髒活累活幹了,把底層管道鋪好,讓PyTorch可以直接通到我的TPU上!」
這就是TorchTPU的核心——讓開發者在幾乎不改動PyTorch程式碼的情況下,只需將設備從”cuda”改成”tpu”,就能在TPU上流暢運行。
這意味著Google終於承認:在強大的生態慣性面前,硬體性能只是次要矛盾。
Meta的角色:從「教父」到「盟友」
那麼,這關Meta什麼事?關係重大。
PyTorch正是由Meta(前Facebook)在2016年主導開發並開源的。它不僅是一個框架,更是Meta在AI領域權力的延伸。
作為PyTorch的「教父」和最大貢獻者,Meta對其發展方向擁有不少話語權。
Google想讓TPU順利接入PyTorch,沒有Meta的鼎力相助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。而Meta之所以願意伸出援手,動機非常純粹:它不想再當Nvidia的「數位農奴」。
Meta每年花費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購買Nvidia GPU,心裡滴的是血。這種近乎100%的依賴,讓它在價格和供應鏈上毫無議價能力。
因此,扶植一個強大的「備胎」——Google TPU,對Meta而言是至關重要的戰略佈局。
如果PyTorch在TPU上跑得跟在Nvidia最新晶片上一樣順暢,Meta就能在談判桌上對黃仁勳說:「嘿,你的晶片太貴了,供應還不穩定。我隨時可以把我的模型搬到Google的TPU上運行。」
這場結盟,是典型的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」。Google獲得了進入主流生態的門票,Meta則獲得了制衡供應商的王牌。
從「顛覆」到「制衡」的現實主義
TorchTPU的目標,並不是要「打倒」Nvidia(事實上也不可能打倒),而是要創造一個更健康的市場結構。
長久以來,所有巨頭——包括Amazon、Microsoft、Google——都在努力打造Nvidia之外的第二個、甚至第三個AI晶片供應來源。
這不僅是為了降低成本,更是為了確保自身基礎設施的戰略安全。沒有人想把自家命脈完全交到單一供應商手上。
從這個角度看,TorchTPU的首要意義是大幅提升Google TPU的實用性與市場接受度,使其從一個「內部專供」的特殊工具,變成一個真正能與Nvidia GPU在特定場景下競爭的商業產品。
CUDA的統治地位在未來數年內依然難以撼動,尤其是在需要極致性能的前沿研究與模型訓練領域。然而,在成本更敏感的市場,TorchTPU有可能撕開一個缺口。
根據目前的技術分析,TorchTPU在2026-2027年達到「生產可用」的機率相當高。
然而,即便TorchTPU技術上成功了,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浮現:既然CUDA用得好好的,開發者為什麼要主動切換?
這就是克服市場慣性的核心難題。
「技術上可行」和「用戶願意遷移」之間,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。對於絕大多數開發者而言,「如果它沒壞,就別修它」(If it ain’t broke, don’t fix it)是工作的金科玉律。CUDA生態就是那個「沒壞」的系統,它穩定、成熟、資源豐富。
因此,驅動開發者遷移的動力,往往不是來自開發者自身的好奇心,而是來自外部的壓力與誘因。
TorchTPU的突破口,恰恰在於那些「追求性價比」的場景。因此,屆時我們將看到一個更為多元的權力格局:
Nvidia繼續主導最高端的市場,但其在中低端市場的定價權將受到侵蝕。
Google TPU憑藉與PyTorch的整合和成本優勢,成為企業在推理和部分訓練任務上的「第二選擇」。
總結來說,開發者主動從CUDA遷移到TPU的場景可能不多,但被動遷移的場景會越來越多。
TorchTPU的戰略精髓不在於說服開發者「TPU更好」,而在於向企業決策者證明「TPU更划算、更容易取得」,同時向開發者保證:「這個轉換過程很簡單,不會增加你的工作負擔。」
這場由Google和Meta發起的「軟體起義」,其真正的歷史意義,不在於推翻舊王,而在於終結一家獨大的神話,為AI基礎設施的未來,引入了遲到已久、卻至關重要的「權力平衡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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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P











這是一篇一貫高質的文章,針對當前市場格局,我補充以下個人觀點:
1. Nvidia 的「甜蜜煩惱」與生態平衡
Nvidia 目前正面臨資產負債表上幾百億美金「現金過剩」的治理難題。
• 監管壓力: 在**反壟斷(Antitrust)與循環融資(Circular Financing)**的紅線下,這些資金既不能亂花,又要應對各方壓力。
• 供應鏈哲學: 目前真正的瓶頸在於先進封裝(CoWoS)產能,但老黃極少直接介入投資。這是因為半導體供應鏈是極其脆弱的利益平衡體,任何粗魯的干預都可能破壞多年累積的信任。這種「不干預的干預」正是他維持生態領導地位的高明之處。
2. Ford F-150 Lightning:傳統巨頭的轉型死穴
Ford 電動皮卡的失敗,本質上是軟體架構與售後維護完全跟不上轉型節奏。
• 成本死角: 為了支撐皮卡的高荷重,Ford 選擇了能量密度高的 NCM 三元鋰電池,這在成本端註定會敗給磷酸鐵鋰(LFP)的成本優勢。
3. ServiceNow (NOW):SaaS 行業的警鐘
去年 CFO 的突然離職已是明顯的警訊。在當前的環境下,對於估值過高、增長放緩的 SaaS 公司必須保持高度警戒,管理層的異動往往預示著內部基本面的轉折。
4. Blue Owl (OWL):管理層的集體「表態」
Blue Owl 近期出現了值得關注的信號,管理層(包括 President, CEO 及 CFO)同步作出了顯著的股權增持行動(近期內部人增持與回購總額已達數億美金級別),後續發展極具觀察價值。
5. Oracle:地緣政治與資本的深厚淵源
Oracle 與 Silver Lake(銀湖資本) 以及中東主權基金(如阿布扎比的 MGX 或 Mubadala)有著深厚的利益淵源。
• 微妙變化: 隨著 Oracle 與 Silver Lake 加入 TikTok 美國業務的收購或營運協議,其政治色彩愈發濃厚。Oracle 是否會進一步出手,將取決於它在美、中、阿三方政治天平上的拿捏。
6. 美光 (MU):Apple 的本土化投名狀
美光提到的「長期大單」,我大膽預測對象就是 Apple。
• 戰略邏輯: 這與 Apple 伺服器回流美國製造的時間線高度吻合。Tim Cook 亟需美國製造的份額來對沖中國與印度的產能風險。在 2025 年 Trump 政權的壓力下,這將是 Apple 的關鍵戰略防禦。
7. CUDA 生態護城河與 Meta 的「靈魂標籤」
• CUDA: 這是花費 20 年演化出來的工程生態,短期內無人能破。歷史證明,與 Meta 合作的項目通常難有善終(EssilorLuxottica 暫時是孤例)。我個人認為 Meta 的企業 DNA 中帶有一種非善良的利己主義,為了利益不惜「出賣靈魂」。與這種一切利益為上的企業共舞,風險遠大於收益。
川普DJT宣布和核融合TAE宣布交換股權,川普投顧一向跑在前面,毫不避諱瓜田李下,投資虛擬貨幣時,虛擬貨幣的政策鬆綁,現在又搞核融合,對核能發電的政策加速鬆綁與投資是否也有大幅的帶動,對核電的近期進展及更多的深入,或許可以看看,特別是相關公司近期回檔也不小,剛好可以看看投資佈局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