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仁勳聯手華爾街?AI泡沫要來了?AI 佔 SpaceX 99% 價值? - KP思考筆記(第55期)
大家好,我是 KP,歡迎來到第 55 期的《週末思考筆記》。
這兩星期,我寫的主題都比較宏觀。上週聊了機器人(Robotics),這週則探討了主權 AI(Sovereign AI)。
坦白說,這兩期的後台數據都挺慘淡的。
但我想了一下,覺得這很正常。
因為坦白講,這些題目沒有明顯的「交易機會」。
不是那種市場上所有人都在討論、你看完不讀就覺得自己落後了的東西。
沒有人急著下單,自然就沒有人急著點進來。
做研究的人和做內容的人,很多時候是矛盾的。前者追求的是「這有沒有用」,後者追求的是「這有沒有流量」。
我既是做研究的,又是做內容的,所以我每天都在這兩件事之間拉扯。
很感謝各位會員,讓我可以很多時候不需要為流量,而決定寫甚麼主題,而是可以跟隨我認為值得研究的主題去走。
這讓我想起之前有會員在「主題提名區」留言,問我有沒有什麼有潛力的熱門主題可以分享。
我完全理解,作為投資者或交易員,我們永遠在渴望新的標的、新的交易機會,這件事本身是很興奮的。
但說句真心話,至少對我自己而言,大部分時間我做的事情不是找「可以馬上買的東西」。
我大部分的時間,其實都花在理解真實世界的產業趨勢、默默地「打底」上。
很多時候,一個好的產業、一個好的公司、一個好的方向,不代表你明天就能進場。你還需要一個好的價格、一個好的時機。
所以重點是:你必須在沒人討論的時候就去研究。等到所有人都在談的時候,你通常已經晚了。
機器人和主權 AI,我深信它們會是未來極其重要的趨勢,只是我們無法精準預測風口何時吹來。
所以,我選擇在風還沒吹起、市場最安靜的時候,先幫大家打好地基。雖然現在沒有立竿見影的財富密碼,但這些底層邏輯的研究,才是最堅實的護城河。
這週有一個小插曲讓我蠻開心的。
這星期,有一位在機器人行業工作的讀者跟我說,說我上週寫的那篇機器人專題,方向是對的,跟他在業界看到的東西吻合。這給了我極大的鼓舞。
每次收到業內人士的反饋,說「你寫的跟我的實際經驗一致」,我會覺得,嗯,這條路沒有走偏。
好,講一個新嘗試。
從這週開始,我會試一個新系列,叫財報解剖,付費會員應該已經收到了文章。
目前 FOMO研究院有兩條線:
週中的深入分析,一個產業或公司主題,深挖到底;
週末的週末筆記,相對短一點的一週市場觀察與隨筆(雖然「短」也只是相對的)。
但我一直有個需求沒被滿足:有時候我想把一家公司的財報拆得細一點,逐項去看。
問題是,它不適合放進深入分析,因為那不夠「專題化」;放進週末筆記又太重了,週末筆記的節奏不是那樣。
所以我想,乾脆開一個新的位置給它。
我想先講清楚這個系列「不是」什麼。
「財報解剖」,不會是你們在 X 或各大Facebook財經號上看到的那種東西。
財報一出,幾小時內就發出來,標題寫著「Beat by 3 cents」「Revenue miss」,配一張綠紅箭頭圖。
那種東西,說實話,不需要我來寫,你刷一下任何一個財經 feed 就有了。
我想做的,是慢下來,把一份財報真正「消化」過。不是告訴你 Beat 還是 Miss、Beat 了多少,那些其實對投資沒有用處。
我想找的是:這份財報裡面,有哪些角度是你真正應該理解的?管理層的語氣變了沒有?某個部份的結構有沒有在悄悄改變?指引的措辭跟上一季比,是收縮了還是放寬了?
這些東西,不會出現在財報出來後兩小時的熱帖裡,但它們往往才是決定你三個月、半年後要不要持有這檔股票的關鍵。
這個系列未必適合所有人。
如果你只想知道「數字好不好」,你大概不需要它。
但如果你跟我一樣,喜歡把一份財報攤開來慢慢讀、喜歡從數字背後去推一家公司真正的狀態,我想你會覺得它有意思。
不過,我想先管理好大家的預期:這個系列是「實驗性質」,且「不保證更新頻率」。
財報解剖不會每期都有,也不會保證寫哪一家公司。拆一份財報非常耗時間,我只會在有時間、而且我真的覺得值得寫的時候才寫。
《FOMO 研究院》的核心主菜,依然是週中的【深入分析】和週末的【思考筆記】。這個【財報解剖】將作為給付費會員的專屬不定期Bonus。
對免費讀者來說,你不會少任何東西。我會把幾個關鍵觀察放進週末筆記,長度和洞察跟以前一樣。只是付費會員會偶爾收到這份額外的驚喜。
再次強調,這是一個實驗,我們邊走邊看,不保證任何發文頻率。
這星期的筆記一共有 4 個主題。
其中第一個主題的篇幅非常長,幾乎是平時兩個主題的量。因為 Nvidia 與頂級金融機構的聯手,是一件影響極其深遠的大事,我用了極大的篇幅去深度剖析它。
4個主題包括:
主題一 | 5,000 億算力融資平台:黃仁勳變成了金融架構師?
主題二 | 馬斯克說「AI 佔 SpaceX 99% 價值」?
主題三 | CoreWeave和Nebius為何同時暴漲?
主題四 | SanDisk投資者日,有甚麼重點?
不妨考慮先讚後看,我們正式開始!
主題一 | 5,000 億算力融資平台:黃仁勳變成了金融架構師?
八月十日,Nvidia 宣布與 Apollo、BlackRock、Blackstone、Brookfield、Goldman Sachs、KKR 六家華爾街巨頭簽署備忘錄,建立獨立的「算力融資平台」,目標撬動超過 5,000 億美元的第三方資本,用於 AI 基礎設施建設。
一家芯片公司,為什麼要跟資產管理公司一起搞個平台?
事實是,黃仁勳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:他正在把 AI算力,從一種高風險的科技硬體,硬生生包裝成一種類似房地產與收費公路的生息資產。
而他自己,是這個資產類別的「保險公司」。
為什麼是現在?
因為錢不夠了。
Goldman Sachs 的測算顯示,五大雲端巨頭2026 年的資本開支將達到約 7,500 億美元,2027 年將突破 1.1 萬億。
而這些公司的營運現金流,已經無法覆蓋全部帳單。Alphabet 在 2026 年 Q2 錄得了上市以來第一個自由現金流為負的季度。Goldman 預計,2027 年巨頭們將透過發債籌集約 4,000 億美元來填補缺口。
過去,蓋數據中心的錢主要來自科技巨頭自己的現金流和股權。
但現在,越來越多的錢來自項目融資、私人信貸、基礎設施基金、以及專門的資產支持結構。2025 年,私人基礎設施基金募資創下 2,210 億美元的歷史紀錄。
換句話說,AI 基建的資金池,正在從「科技公司的資產負債表」轉移到「華爾街的資本市場」。
而這個轉移,需要一個錨。一個讓銀行和退休基金敢把錢放進來的錨。
NVIDIA就是那個錨。
銀行最怕什麼?
銀行借出幾百億美元蓋數據中心時,最怕的事情只有一件:萬一借錢的公司倒閉了,留下一堆二手 GPU,拍賣掉也還不上貸款怎麼辦?
這個問題之所以難回答,是因為 GPU 的折舊曲線極度不可預測。
新一代芯片一出,舊一代可能瞬間貶值。銀行沒有能力判斷「這批 H100 三年後還值多少錢」,因為那個答案取決於 Nvidia 下一代產品的性能躍升幅度、發布時間、以及軟體生態的更新節奏。
換句話說,GPU 的殘值,只有黃仁勳自己知道。
所以他做了一件事:他給銀行提供了一份「折舊保險」。
25% 的殘值支持
根據這個架構,金融機構獨立審核每個項目,承擔主要的放款風險。Nvidia 的角色是提供技術平台,並在必要時提供最高 25% 的殘值支持。
簡單來說,萬一借錢蓋資料中心的 AI 公司倒閉了,二手 GPU 賤賣後的價值不足以償還貸款,輝達會在專案基礎上,幫忙吸收最高 25% 的跌價損失。
有了這 25% 的「下行保險」,銀行就會願意把放款利率從「高風險風投等級」直接降到「基礎設施地產等級」。
Nvidia這樣做,當然是為了讓客戶買得起更多晶片,但這不是唯一的好處。
Nvidia 官方在說明中提到,這些融資平台將帶來「長期、與使用量掛鉤的收入」(long-duration usage-linked revenue)。
摩根士丹利據此做了情境推估:假設 Nvidia 能從超出盈虧平衡點的 GPU 使用收益中抽取約 35% 的盈餘分成,在全球每年新增 5GW 算力、租賃價格維持在較高水平的假設下,每年有潛力為 Nvidia 額外創造約 510 億美元、接近 100% 毛利的營收。
讓數據中心變得標準化
但光有折舊保險還不夠,銀行要願意把幾百億美元放進一個資產類別,它還需要一個前提:這個資產必須是標準化的。
Nvidia 從 2025 年下半年開始,就公開大力推廣 DSX AI Factory Reference Design。
2026 年 3 月,Vera Rubin DSX 參考設計正式發布,涵蓋了 compute tray、機櫃、NVLink 架構、網路、電力、冷卻、設施基礎設施的完整規格。
官方文件寫得很清楚:這是「generation-specific, validated AI factory architectures」,目標就是讓不同廠商按照同一套藍圖重複建設。
Nvidia的願景是,未來的 AI 數據中心會像連鎖超商一樣標準化。相同的機櫃、相同的 NVLink 架構、相同的電力配置。
A 公司倒閉了,銀行把數據中心扣押下來,B 公司接手時完全不需要重新裝潢或改線路,直接插上電源就能繼續運作。
標準化帶來了同質性,同質性帶來了流動性,流動性帶來了銀行敢貸的勇氣。
一台專為某家客戶量身打造、軟硬體高度綁定的數據中心,違約後很難找下一個買家。
但如果大家用的是同一套 DSX 參考設計,它就更像一架標準化的飛機或一個標準化的貨櫃。有二手市場,有可比對的殘值,有接盤的人。
算力證券化
黃仁勳在發布會上的原話是:「In AI, compute is revenue。」在 AI 時代,算力就是營收。
這句話的金融含義是:如果算力能產生穩定的、可預測的現金流,那它就可以被證券化,可以被分層,可以被打包成 ABS 或 CLO,賣給退休基金和保險公司。
解決了折舊問題,解決了標準化問題,下一步就有可能走向「資產證券化」。
銀行理論上可以把這些由 Nvidia 提供有限殘值支持、具備租金收益的 GPU 與資料中心債務,重新打包成資產支持證券(ABS)、擔保貸款憑證(CLO)甚至更複雜的結構。
透過分級設計,華爾街有機會把高風險的 AI 專案債務,包裝成獲得「投資級」評級的金融產品,然後賣給全球的退休基金和保險公司。
這聽起來很耳熟,2008 年次貸危機時,華爾街最擅長的正是把特定風險轉化成系統性風險。
但證券化本身並非原罪。
飛機租賃運作數十年,即使在金融危機中也相對穩健,關鍵就在於資產高度標準化、有二手市場、且殘值風險有一定管理機制。
數據中心 ABS、基站REIT、設備租賃 ABS 也都是成功把專業基礎設施轉化成長期可投資資產的例子。
真正的分水嶺在於:底層資產的品質、標準化程度、以及承銷紀律。
如果 GPU 集群真的能像飛機一樣具備流動性與可重新部署性,這套結構有機會成為「AI 時代的基礎設施債券」;如果殘值假設過度樂觀、或利用率不如預期,風險依然可能集中爆發。
黃仁勳正在嘗試讓 AI 基礎設施獲得更接近傳統基礎設施的融資成本。至於這個故事最後會走向哪一邊,取決於那些租金,到底能不能持續收上來,以及銀行與基金是否真的能保持獨立、嚴格的承銷標準。
循環融資的疑慮
過去幾個月,市場對 Nvidia 最大的質疑就是「循環融資」:Nvidia 借錢給客戶,客戶拿錢買 Nvidia 的芯片,錢繞一圈回到 Nvidia 口袋。
七月傳出可能高達 7,500 億美元的相關安排時,Nvidia 的 CDS 利差一度飆到歷史新高。
這個新架構,是黃仁勳對那個質疑最直接的回應。
六家金融機構獨立審核、獨立放款、獨立承擔風險,資本是第三方的,Nvidia 的直接暴險被限制在最高 25% 的殘值支持。
它不再是一個「借錢給客戶買自己芯片」的賣方,它變成了一個「提供技術平台和有限保險」的基礎設施供應商。
但這裡有一個有趣的點。Goldman Sachs 既是這個融資平台的六家合作夥伴之一,同時也是發布 hyperscaler 資本開支預測最激進的機構。
它一邊幫 Nvidia 搭建融資架構,一邊發布報告論證「為什麼需要這麼多融資」。
這不意味著數字是假的,但它意味著這個「獨立審核」的生態系統裡,存在著機構層面的利益重疊。
風險被重新分配了,但沒有消失
Michael Burry 把這個 5,000 億的平台稱為「華爾街的噱頭」,並把它比作 2008 年之前的金融工程:「Meet the new Boss. Same as the old Boss.」
他的批評有道理嗎?有一部分是有道理的。
這個架構確實把風險從 Nvidia 的資產負債表上移走了,但它沒有讓殘值風險和利用率風險消失。它只是改變了誰吸收前 75% 的損失,誰吸收後 25%。
如果 AI 應用的營收增長慢於產能擴張,如果下一代架構比預期更早到來導致舊硬件加速貶值,如果某個大型客戶突然違約,這些風險依然存在。它們只是從「Nvidia 的或有負債」變成了「私人信貸基金和 SPV 的持有資產」。
而且底層抵押品依然是 Nvidia 的 GPU 和全端系統。如果殘值大幅下跌,損失依然集中在 Nvidia 的生態系統裡,即使第一層虧損由基金承擔。
更大的圖景
如果你把鏡頭拉遠,你會看到黃仁勳正在完成一個完整的閉環。
第一步,他設計了全世界最好的 AI 芯片。
第二步,他用 CUDA 建立了一個無法被替換的軟體生態。
第三步,他用標準化架構讓 GPU 集群變成可互換、可轉移的「通用基礎設施」。
第四步,他用自己的 roadmap 知識和生態掌控力,為這個基礎設施提供「折舊保險」。
第五步,他拉來華爾街的長期資本,讓這個資產類別獲得「基礎設施等級」的融資成本。
從芯片設計師,到生態系建構者,到基礎設施定義者,到保險提供者,到資本市場架構師。
過去每一次工業革命,都需要有人定義基礎設施、有人提供資本、有人承擔風險。蒸汽機時代有鐵路債券,電力時代有電廠融資,互聯網時代有光纖租賃。
而這次,黃仁勳正在親手定義這個AI世代。
中國做出了DUV,然後呢?EUV 還遠嗎?High NA 又是什麼?ASML 的王座還穩嗎? - 深入分析第57期:ASML
二〇二六年七月,一則來自 The Information 的報導,在半導體產業圈投下了一顆小石子。
主題二 | 馬斯克說「AI 佔 SpaceX 99% 價值」?
「AI 將佔據 SpaceX 99% 的價值。」馬斯克最近說到。
SpaceX 不是一家火箭和衛星公司嗎?現在已經變了一家純AI公司了嗎?
1.9 兆美元的數學題
要理解馬斯克為何要這樣做,我們得先算一筆很現實的數學題。
截至八月初,SpaceX 的估值大概在 1.9 兆美元附近,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。它目前的火箭和衛星業務撐得起這個估值嗎?答案是不能。
看看第二季的數據。毫無疑問,Starlink(連接業務)是目前的現金牛,單季創造了 42.9 億美元的營收和 16.6 億美元的營業利潤,用戶數翻倍達到 1,200 萬,年增長 66%。這是一家非常健康且高速增長的衛星寬頻公司。
但如果我們把 Starlink 的營收年化(大約 170 億美元),並給它一個非常慷慨的基礎設施或電信業估值倍數(比如 15 到 25 倍的市銷率),算出來的價值大約在 2,500 億到 4,250 億美元之間。
再把太空發射業務(單季營收不到 10 億美元,且因為 Starship 的研發還在虧損 5.4 億美元)的價值加上去,你依然離 1.9 兆美元十萬八千里。
這中間巨大的估值落差,完全且唯一地,是由「AI 敘事」和「Starship 帶來的太空算力期權」來填補的。
這就是為什麼馬斯克必須大聲疾呼 AI 將佔據 99% 的價值。因為如果不把 AI 的總可尋址市場(TAM)和估值倍數撐起來,現有的估值其實很難說是合理的。
算力地主的估值天花板
但問題來了,如果 SpaceX 的 AI 業務,本質上只是買 Nvidia 的 GPU,在地球上蓋數據中心,然後把算力租給別人的話,它就跟 CoreWeave 這些公司沒有本質區別。
Neoclouds沒有不好,但始終是一個高資本支出,競爭十分大的行業,故事仍然不夠性感。
因此,馬斯克不需要一個清晰可見的天花板,他需要一個無法用傳統模型計算的估值。
值得留意的是,馬斯克沒有說AI 會佔 99% 的「營收」,他說的是99%的「價值」。
這是一個經典的平台轉移(Platform Shift)劇本,為了理解這個劇本,我們得先看看蘋果和亞馬遜是怎麼做的。
蘋果與亞馬遜的劇本
硬體貢獻了蘋果大部分的營收,但服務業務(App Store、iCloud、Apple Music)貢獻了超過四成的毛利。
市場給蘋果的高倍數,是把它當作一家高毛利的生態系公司。
iPhone 是一個極其昂貴且精美的獲客渠道,一旦用戶買單,後續的軟體服務就會源源不斷地產生利潤,蘋果的護城河是生態鎖定與用戶習慣。
再看看亞馬遜。
零售業務營收龐大但利潤微薄,AWS 只佔總營收的不到兩成,卻貢獻了超過一半的營業利潤。
市場早就把亞馬遜當作一家雲端運算公司來定價,零售業務是一個巨大的流量入口與數據飛輪,用來攤銷基礎設施的成本。
亞馬遜的護城河是規模效應與基礎設施的先發優勢。
在這兩個案例中,原來的核心業務退居幕後,成為支撐新業務的基礎設施。
市場給這些公司的估值,從來不看它們當前營收佔比最大的那一塊,看的是那個擁有最高增長和最深護城河的新業務。
馬斯克的算盤也是一樣。火箭和衛星就是 iPhone 和網購,是基礎設施,是印鈔機。AI 才是「價值」所在。
Starlink 單季賺的 16.6 億美元營業利潤,正在被全數投入 AI 這個無底洞。
第二季 SpaceX 的總資本支出高達 184 億美元,其中 158 億美元砸在了 AI 算力上。
把護城河挖到外太空
為了讓 SpaceX 的 AI 業務擺脫「普通算力地主」的標籤,馬斯克必須給它加上一個別人絕對抄不走的物理壁壘。這個壁壘,就是太空。
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給出了一個誇張的數字對比:目前 SpaceX 用 Falcon 火箭每年將大約 2,500 噸的物資送入軌道,而 Starship 的目標是每年將 100 萬噸、甚至最終 1,000 萬噸的物資送入軌道。
如果 SpaceX 真的能在近地軌道部署龐大的 AI 算力集群,它就不再是一家普通的 Neocloud 了。
你無法用標準倍數去估值一家壟斷了太空算力的公司,你只能用「科幻倍數」來定價。
這就是馬斯克想要達到的效果:讓 SpaceX 成為市場上獨一無二的標的,讓傳統的估值模型徹底失效。
你不需要相信那個 99%
AI 會在四五年內佔據 SpaceX 99% 的價值嗎?大概率不會。這個數字太誇張了,軌道算力的經濟學還遠未驗證,地表算力的競爭也遠未結束。
但我們從來就不應該只看馬斯克字面上說了什麼。
99% 這個數字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要說這個數字,以及這個數字在做什麼。
為何SpaceX追求更大的星艦?而 Rocket Lab能以小博大?- 深度分析第29期:SpaceX,RocketLab,衛星應用
在上一份深入分析中,我們深入探討了 Starlink、Amazon LEO以及 AST SpaceMobile 如何爭奪天空中的頻譜與數據。
主題三 | CoreWeave和Nebius為何同時暴漲?
這個星期,CoreWeave 和 Nebius 同時狂飆。標題都是那些:AI 算力供不應求。
但需求強不是新聞,我們應該更關注的是財報裡面的細節。
第一個拐點:利潤率與定價權的真正證實
過去市場對這類公司最大的擔憂,是怕它們變成「永遠需要砸大錢買設備,但自己卻永遠賺不到錢」的生意。
但 CoreWeave 這一季,給出了一個很明確的「利潤率拐點」。
第一季時,利潤率難看,管理層解釋這只是機房蓋好但租金還沒進帳的「時間差」,當時市場半信半疑。
結果到了第二季,這個說法被數字證實了:新簽合約的預期邊際利潤,比前幾期高出 5 到 10 個百分點。
一個細節是,CoreWeave 在 7 月份全面提價了約 25%,而第二季展現出來的利潤改善,甚至還沒把這次漲價的效果完全算進去。
這說明早在漲價之前,公司的賺錢效率就已經在自我提升;而在供給極度短缺的市場裡,他們確實成功把成本轉嫁給了客戶,拿到了實質的定價權。
第二個拐點:舊晶片簽到了 2029 年
另一個打破市場迷思的細節,是硬體的生命週期。
CoreWeave 分享了一個案例:他們把早在 2020 年就推出的舊款 A100 晶片,又成功簽下了一份一路延伸到 2029 年的新合約,而且出租單價還維持在高位。
為什麼這很重要?因為這批晶片當初剛買進來的時候,第一份長約收到的租金,就已經足夠還清買設備的貸款,並賺到了合理利潤。這批設備早就「回本」了。
這意味著現在不管是續約還是轉租,賺到的每一分錢幾乎都是純粹的額外淨賺。這直接證明了 GPU 的真實經濟壽命,遠比會計帳面上預設的折舊年限長得多。
這改變了我們估算這門生意長期資本回報率的底層邏輯。
Nebius 的合約設計
Nebius 單日漲了 34%,很多人會直接看同比營收增長454%。
但更值得注意的,是他們怎麼設計合約結構。
他們把合約分成三類:
一到三年的核心合約,穩定基本盤。
三到六個月的短期合約,趁供給緊張時拿溢價。
跟頂級大企業簽的超長合約,不是為了賺最多錢,而是拿去給銀行看,證明未來有穩定還款能力,壓低融資成本。
三種合約各管一件事:穩收入、賺利潤、降資金成本。
護城河到底在哪?
以上這些數字與信號都很正面。但如果我們把 Neocloud 的商業模式拆開,本質上依然是:買 Nvidia GPU、找電、蓋機房,再把算力租出去。
GPU 不是它設計的,電力不是它獨有的,它最大的客戶本身就有能力自己蓋基礎設施。
如果五年後,這些公司還是在比「同一張 GPU,我每小時比你便宜多少」,那最後一定會陷入價格戰。
真正可能形成護城河的,是軟體層與客戶黏著度。例如 CoreWeave的「託管推理服務」,幫客戶包辦底層技術細節,年化收入從 100 萬美元暴增到超過 1 億。
當客戶把模型部署、監控、優化流程都建在你的平台上,轉移成本才會真正出現。
「財報解剖」會聊什麼
我們了解幾個最改變認知的亮點:利潤率拐點的證實、舊晶片的超長壽命、以及合約結構的巧思。
但在他們的財報中,還有更多值得深挖的細節:
資本結構: 為什麼 CoreWeave 走得更快但背負 350 億債務包袱,而 Nebius 身段更輕卻面臨股權稀釋風險?
天價數字的背後: Nebius 提到的「每兆瓦 4,000 到 5,000 萬美元」短期價格,為什麼絕對不能直接套用到長期估值?
產能交付的時間差: 機房通電了為什麼不等於能立刻收錢?中間數個月的工程黑洞在哪裡?
定價權的折扣: 現在的溢價,到底是因為服務夠強,還是單純吃到了「全行業缺貨」的紅利?
利潤率拐點是真的,運營槓桿也是真的。但這些「真的」背後,幾乎全部需要同一個前提:算力仍然供不應求。
主題四 | SanDisk投資者日,有甚麼重點?
記憶體產業最近流行起一種新玩法。
之前美光大喊「戰略客戶協議(SCA)」,SK 海力士緊跟在後,現在輪到 SanDisk 在投資人日上推出自己的版本,叫「新商業模式(NBM)」。
名字各家都不一樣,但說白了,這幾家巨頭做的事情一模一樣:跟客戶簽長約、鎖定最低採購量、設下「價格地板」,順便叫客戶先交押金。
這代表整個記憶體產業正在集體「戒毒」,試圖戒掉過去「賺錢就瘋狂擴產、賠錢就殺價見底」的毒癮,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像台積電一點。
80% 的毛利地板
SanDisk 這次最吸睛的宣言是:即使未來景氣下滑、客戶只付合約規定的「地板價」,它的毛利率依然能守在驚人的 80% 左右。
要知道,在過去任何一個記憶體週期中,NAND 的毛利率在巔峰時大約 40% 到 50%,在谷底時跌到負數。80% 是一個極度誇張的數字。
SanDisk已經跟 8 個大客戶(包括 3 家美國雲端巨頭)簽好了合約,客戶實打實地押了 165 億美元的真金白銀作為保證金、信用狀或擔保。客戶想賴帳,就得付出巨額代價。
他們的另一個底氣,來自它與鎧俠(Kioxia)合資工廠的極高效率。
過去幾年,他們只用了整個 NAND 產業約 13% 的資本支出,就生產了市面上近 30% 的晶片。背後主要有兩個原因:
第一,合資結構的槓桿。工廠由雙方共同出資、共同分攤成本,SanDisk 在財報上只認列自己那一半的資本支出,卻能享有龐大的產能份額。這讓它的資本密集度看起來異常低。
第二,製造效率本身就強。他們把資源集中在現有廠房的技術升級與良率優化,而不是瘋狂蓋新廠,因此每一塊錢資本支出能換來的晶片產量,明顯高於產業平均。
這種「低資本支出、高產出」的體質,讓 SanDisk 即使在地板價,依然能維持遠高於同業的獲利能力。
80%是「絕對保證」嗎?
別傻了。
商場上沒有任何合約是絕對撕不毀的。如果未來市場出現極端崩盤,或者 SanDisk 自身的製造成本大幅超標,合約依然面臨重新談判的壓力。
歷史經驗告訴我們,記憶體的長期合約在週期谷底時往往會被要求重啟談判。
因此,我會把 80% 視為一個結構性改變,但數字本身我會打個折扣。
更重要的是,即使 SanDisk 自己的合約再穩,整個 NAND 市場的供需平衡,最終仍取決於美光、三星、SK 海力士和鎧俠會不會繼續大舉擴產。
如果產業整體供給失控,價格保護再堅固也會被慢慢侵蝕。供給紀律,才是這場戒毒能否成功的真正關鍵。
HBF 的實質進展與免費選擇權
除了合約,SanDisk 也更新了 HBF(高頻寬快閃記憶體)的進展。
這技術並非新面孔,但這次給出了最實質的進度:第一顆晶片已成功投片(Tape-out),預計 2027 年送樣、2028 年開始貢獻營收。
SanDisk的一組模擬數據是:4 顆配備 HBF 的 GPU,產出了與 8 顆純 HBM GPU 相同的 token 輸出。省下來的不只是 4 張 GPU 的錢,還有背後幾百萬美元的電費、散熱成本和機房空間。
HBF 不會完全取代 HBM。最聰明的做法是混搭:最核心、需要極速運算的資料留在 HBM;龐大的模型檔案和暫存資料,則丟給更便宜的 HBF。這讓 NAND 有機會從單純的儲存層,向上躍遷至近計算層。
目前 HBF 普遍沒有被計入投行的基礎財務模型中。換句話說,它是一個完全免費的看漲期權。如果它成功落地,SanDisk 將獲得一個全新的 AI 估值維度。
資本配置與估值重塑
SanDisk 承諾把 100% 的多餘現金流回饋給股東,優先透過回購。
目前剩餘的回購額度大約 155 億美元。
在一個資本密集度只有 mid-single digits 的商業模式裡,配合 50% 的自由現金流利潤率,這個承諾的含金量極高。
它傳遞的訊號非常明確:管理層認為當前的股價,尚未充分反映長期合約帶來的確定性。
同樣的底牌,不同的風向
說到底,SanDisk 的 NBM,本質上跟美光的 SCA、海力士的 LTA 玩的是同一套邏輯。
它們都在做同一筆交易:主動放棄現貨市場暴漲時的超額利潤,來換取景氣下行時更安全、更有能見度的獲利底線。
但為什麼美光六月底宣布 SCA 的時候,市場的反應跟現在不一樣?
答案在於情緒窗口。
六月底,記憶體股票已經漲了一大波,估值在高位,利潤率在極端水平。
市場開始問兩個讓人不安的問題:「這些好消息是不是已經全部反映在股價裡了?」以及「如果供需緊張提前結束怎麼辦?」在那種氛圍下,結構性改變的故事很容易被當成週期頂部的噪音。
到了八月中,市場經歷了一輪調和消化。SanDisk 的宣布恰好落在一個不同的情緒窗口裡,投資人更願意重新審視「結構性改變」這個敘事,而不是本能地把它歸類為利多出盡。
同樣的故事,不同的時間點,市場給出的定價完全不同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記憶體族群的股價總是如此顛簸。
投資人正處於一場漫長的「價格發現」過程中,兩個高度波動的變數在互相拉扯:
一個是獲利,即便有了合約保護,記憶體轉換依然有其物理週期;
另一個是估值倍數,市場到底該給這種「類合約制」的新模式多少溢價。
這兩個變量都在動,而且往往朝不同的方向動。所以 SanDisk 的股價依然會劇烈波動,因為價格發現的過程本身,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拉鋸。
記憶體產業正在集體戒毒,這個方向是對的。但戒毒的過程從來都不會平滑。
(研究院最硬核一篇)記憶體擺脫週期了?單位數PE真的是在撿便宜? - 深入分析第56期:美光,SK海力士,三星
「美光 Forward PE 只有 7 倍,美國人真的不會做股票,這麼便宜都還要下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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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KP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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